竖

这段记录
讲的是赫尔措格
吃鞋子的事
他为激励一个人
拍电影
说如果那人
能把电影拍出来
他就把
脚上的鞋吃了
他吃了鞋
鞋子
其实主要是皮
他对着镜头说
你在做你想做的事
这也许会让你
变成小丑
但关键不在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些其它的东西
在每一天里
在冒险一样的过程中
发现自己的险境
眼光中
包含着纯洁善良
和高贵
他们以为凭着正当的东西
就能看透任何一个人
恐惧
在寻找不同的优越
看着它们
不用解释
不用替代品
天欲雪
不用喝酒
不用在夜里点灯入睡
不需要知己
72路公交上的女同
一个搂着另一个
她们已经有了勇气
但在我看
还不够

他的眼珠黄浊
而且鼓着
看起来有点吓人

因为总抽烟
所以经常咳嗽
白天还不明显
但到了晚上声音很大
家里人
第二天要上班

有几次吃饭
他连咳带呕
把嘴里的东西都吐在了桌上
脸被憋得通红

我叫他舅公
我外婆是他二姐

开始
照顾他的
是他大姐
但那家人
后来受不了了
他就被转到了外婆这

他的床
在阳台上

每天，他都在看报纸
参考消息
解放日报
新民晚报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
看报看得
有他那么仔细

小波，你过来
他经常会招呼我

你看这句
他指着报上的某句话

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
党中央在暗示我
去中南海

哦
我乐了
舅公
那
要祝贺你了

呵呵，没准这礼拜
我就得动身了

他是真的高兴

要不
就是报上
某个女人的照片

小朱吧
我已经习惯了
嗯，她还是那么漂亮

小朱的脸经常
今天是这张，明天是那张

听我妈说
他是因为一个女的
才变成
现在这样的

他搞不清楚的
就这两件事

中央领导
和小朱

他被送去医院的那天
我妈在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
牌子上写的字
被他看到了

不是说去火车站的吗
干嘛带我到这

当家里人
和医务人员
联合起来

他服软了：
姐，我听话
我以后再不咳嗽了

他尿了裤子

我们该庆幸
我们是健康的

之后的两年
我外婆和我妈
去那看过他几次
每次
他都会恳求她们把他带走

最后
死带走了他

他姓何
大我一轮
也是属鼠的

我和他
是在年初四的火车上
碰上的

那次
我坐的是软卧
从上海到北京

他手里
有一串念珠
不说话的时候
就自己念着

看上去
不是那种话很多
或者
当你不存在的人

他跟我主动打了招呼

他的杯子
开始放在旅行箱里

包间门上方
有个放包的地方

我是第一次坐软卧

那次我随身带的书
是吴又
在共和联动时
策划的
书名叫
我杀故我在

总有人沦落到
要去杀人

他跟我搭话
也许是因为
我和他的话少

他问我：
看的是什么书

我以合适的速度
把书递了过去

等看清楚
他笑了起来
并不打算拿过去翻翻

只是问我
好看吗

比我想象的好
我说

他相信缘份
因为年初四
十二岁是一轮
我们在同一间屋子
要呆一个晚上

没有了

我记得他后来还跟我说
你们这一代
是很可怕的
因为你们
什么都不在乎

他是这么看待我的无聊的

因为缘份
他给了我张名片
说到了北京后
可以跟他联系

大概是这样
名片被我弄丢了

在我们互道再见之后
彼此再没说话
那时离进站
还有段时间

若干年前
从一本
水手带回的
杂志上
我瞥见过
冲绳的夜空
我们头上的夜空
原本应该
也是那样的
这是我第二次
在诗里
提起这支乐队
它由三个
来自冲绳的
下里巴人
组成
我看不懂日文
但通过歌名里的汉字
我可以猜到它们
是写给天空
海洋
和家园的
每当他们的音乐
响起
我的愤怒
讥讽
情绪
都会烟消云散
只剩下
柔软的那部分
象
无处遁形的
我

哈
我也不知道
那些花鸟鱼虫
听见了没有
那些风云雷电
的感受如何
我是听见了
他们歌唱的爱
即生养一切的种子
它从未消失
因此
也没有生灵
会从这世上
真正的消亡
无论是在上海
还是在
哪个朝代
我们都会很快认出
这众生的
田园
哪怕呈现在我们面前的
是荒芜
繁荣
恐惧
写这么多诗
为谁呢
为自己吗
哈哈
那它怎么还没写完呢

为了掩护族群
母猪已经准备好以死相搏

牵制两只
美洲虎

在这片地界
野猪是唯一能和美洲虎抗衡的

要吃到这份大餐
也够美洲虎受的

我们的活
都是建立在别的活物的死上的

但野猪的舍生忘死
为什么就比美洲虎的
赶尽杀绝高尚

在我跟别人
说起这件事之前
我自己也没想到